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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锦带着余下的最后一批武侯到了西市,众人四散,见她不走,也就留了一个心,寻思着常掌事今儿必定是要会情郎。或是和玄衣相私下相对了眼也未可知,毕竟这些年也没见陈翛引荐过旁的人。
她一个大姑娘也不戴面纱遮脸,就这么当街站着,站久了就很能引起别人的闲话。常锦目不斜视,定的跟桩子似的。
不多时,自西市口来了一群官家小姐们。京城里最热烈大胆的就要数黄侍郎家的辣子,瞧着几个姑娘抛头露面的,便知是黄姑娘携着小姐妹们出来闲逛了。
常锦终于动了,她往这群姑娘堆里一扎,瞧着倒没什么违和感。那些姑娘们似乎也与常锦认识,笑了一阵便走了,唯独剩下一个身量娇小的小姑娘。
好事的武侯面面相觑,都觉得很扫兴。
常锦还是依着旧时习惯,她抱剑抱惯了,此刻这么抱着胳膊显得很不伦不类,霍弦思刚要说教,常锦就有些不耐烦了:“好了,你再多说一句我真缝了你的嘴。”小妮子年纪不大,倒颇有当老妈子的潜质。
霍弦思有时候还是很怵常锦的,便没说话,两个人捱的很近。姑娘家多是买胭脂水粉,逛钗铺,小姑娘可劲地跑着,常锦也不会觉得烦,相反,跑着跑着,她也对这些未曾接触过的东西起了一些好奇心。
常锦半蹲下来,霍弦思为她簪花,触到她那一头又细又软的乌发时,霍弦思忍不住笑:“你的头发真漂亮,留长了绾发一定很好看。”
常锦直起身,也不好意思去看铜镜,她轻咳了一声:“留长了跑马的时候太麻烦。”然而却还是为着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夸而有些害羞,她惯会拿冷脸来遮自己真心。
霍弦思知晓常锦的性格,每每长长了一些她便剪了,仔细想来,相识几载,还从未见过她插戴步摇呢,心里不免可惜。
常锦认认真真选起了姑娘家的首饰,霍弦思站在一旁颇为用心地望着,眼瞧着常锦拿起一枚石刻的仿簪,她皱眉:“这个不好看。”
常锦也没个转圜的,直接就道:“不是给你买的,你要想要自己挑。”她总是这样不会说话,霍弦思也不觉得伤人尴尬,只是有些失望,她问:“那你是给谁的?”
她漫不经心回道:“妹妹。”
霍弦思忽然来了兴致,她是知道常锦是有个妹妹的,也是个江湖人,便问:“你的妹妹和你一样大吗?她和你长得像不像?你离开这么久,她会想你吗?还是说你会把她接到郦安来啊?要是来了我能见见她吗?”
常锦不知道为什么她瞧着文静,一说起话来这么聒噪,只好囫囵答了个大概:“是胞生的妹妹,长的很像,我不会接她来,你也见不到她。”一问一答倒是实诚的很。
常锦忽然转着那枚石制的仿簪模具,压低了声音道:“越人以石为灵,崇尚山石,若依着南越的旧俗,心悦一人,当送石制的物件。这点与你们北齐大不相同,我听说齐人多送玉佩。”
霍弦思也是颇感惊奇,她还未听过有这么一件奇事。不过仔细一想,送石头多新鲜啊,有那么一点傻,也有那么一点独特的味道在里头。
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
古话里的诗词终不是作假,她很信里面包含的诚心和誓言。
常锦仔细挑了一个簪子,细细包了掖在怀中。霍弦思知道她这个人心口不一,能做她的妹妹,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两人相携并行,不知不觉就在铁匠铺子那儿扎了根。
常锦余光瞥见一把新制的长弓,用的皮料很好,弦光成色漂亮,只瞧一眼手心便有点发痒。她掂了那弓,眼瞧着就要拉开,余光瞧见身边一脸期待的霍弦思,她松了绷满弦的手,将弓递给她。霍弦思有些不敢,明面上是拒绝的,可眼里的向往却藏不住。
常锦知道小姑娘总是对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,一想到当初在廊州,小丫头片子敢一木扎砸死个胡商,便知她其实胆子比天大。
常锦很有一股助纣为虐的不良风气,也不劝她、怕她拉伤了胳膊什么的,反而是教她如何做。
胳膊要用力,不是使蛮力,得要巧劲儿,搭在弦上,拇指和食指使弓弦脱槽。上好的牛筋绷紧,弹出余影。
常锦颇为意外,有一出是一出的要店铺掌事拿几支箭出来,眼瞧着是要来真的。
店铺老板瞧着这两个小丫头疯的不着调,怎么也不肯。常锦自是好说话的,客客气气要不成,女悍匪的气性上来,推了人就到铺子里自顾自拔了两只秀巧的箭,拍了一锭官银封了铺老板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