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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望泫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浮起几片真情实感的笑意,他把那筷子青菜移到他嘴边,又命令说:“张嘴。”

燕翎羞耻得无以复加,却还是听从他的命令张开了嘴。

“哈哈,”季望泫被他窘迫的模样逗笑了,喂完这口,换回自己的筷子,“不逗你了,起来吃吧。”

嘴里的东西他嚼也不嚼,囫囵吞了,赶紧站起来,到他左手边坐下。

乔叔的手艺那是顶尖的好。这也是燕翎勤于向他学习的原因。

燕翎会做饭,在宫中那人严苛的标准下学过一段时间。可以说是将诸多美食配方倒背如流,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精准无比,但他自认做不出乔叔这样的烟火气。

跟宫里那位,各种山珍海味,玉盘珍羞也吃过很多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总感觉这菜看起来就暖暖的,有一股令燕翎陌生却依恋的味道。

燕翎这些年,风餐露宿居多,因为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,所以什么都吃,很好养活。

他在餐桌上也很安静,专心地扒着碗里的米饭,不抬头,也不抬筷子。

像一棵野草,没有被精细地养过,却野蛮生长,最终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”。

藏雪宫有很多这样的人,但他们比燕翎幸运,他们来得早,被滋养得焕发出活力与生机。

季望泫如此想着,不动声色地把菜夹到他的碗中。

今日心情不错,季望泫还吃了不少。吃饱后他放下筷子,静静看着燕翎小幅度的动作。

燕翎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少吃点好,就听季望泫说:“我吃好了,别浪费。”

他点点头,坐得离餐桌更近了一些。

季望泫支着头,以平和的目光打量他。

在他面前,燕翎身上有一种温和的谦卑感,柔润似水,包罗万象。

可以看出来他举手投足之间十分规矩,但那不是呵护出来的教养,倒像是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。

季望泫心思重,把握不住的东西会让他感到不安。但燕翎驯服无害的气质恰恰好好中和了这份不安,反而勾出他几分探究的兴致来。

燕翎很快吃完了,顺手收了碗筷。手边就是茶水,他给季望泫斟上一杯。

茶香四溢,屋内暖光的烛火微有颤动。

“可有家人?”季望泫轻问一句。

燕翎摇摇头,并不排斥他探究的目光:“属下从小便是孤儿,流离失所,无牵无挂。”

“无妨,”季望泫端起茶水,抿了一口,“往后云水观便是家。”

窗边的轻纱随风飘动,燕翎抬起了头,眼中烛光摇曳,浅浅笑了起来。

那浅淡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,如深秋霜花般易逝。他定定看着季望泫,褪去了所有的羞涩和难堪,只保留最原始的坦荡真诚:“好。”

看,他的主子就是这样好一个人。亲生父母尚且无法护他,素不相识的人,却要给他一个家。

季望泫常年来疲于算计,此时此刻,被他纯粹热烈的目光击中了。

世间纷扰都化作远去的云,广阔天地之中,好似只有他二人。

这样的场景只在季望泫头脑里停留了一瞬间。他下意识阴暗地思考,燕翎所表露出来的这些,几分真假?是真情,还是伪装?

最终,他缓缓移开目光:“得空了,你都可以来此与我共进晚膳。”

燕翎体会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,点头说“好”,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来了。

他是天上月,即便落入水中,那也是遥不可及的倒影,是燕翎心中的禁地。

只可远观,不容任何人染指。

心念一转,燕翎觉得自己该走了,站起身:“主子,属下下去训练了。”

“嗯。”季望泫轻点头。

没有起身相送,季望泫在屋内休憩片刻,静坐思索了一会儿,才踏出门去。

夜气湿润,潜入单衣,若隐若现一丝凉意,也浸染了心头一片澄明。

季望泫轻轻一跃,上了俯仰台的屋檐。

头顶是浩渺无垠的天幕,星辰密布,灿然生辉,仿佛一盘细密铺陈的棋局。

屋檐上视野更佳,可以看到山中挺拔峭立的身影。

他一身玄黑劲装,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,唯余胸口、袖口处几道金丝线,在星光下偶尔闪过冷冽的微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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