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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切的说,是小时候的主子。
“是皇上派来的新人?”季玄蹑手蹑脚从门缝钻出来,又把门关上,面容上浮起灿烂的笑容,如同夏日里的一汪清泉,“还没报到吧?别声张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燕翎完完全全愣住了,环视一圈周遭的景致,终于确认了自己身在梦境。
那时候他深陷无影门的生死之斗,见谢昭明也只远远见过一面,不可能如此面对面交流。
“走啦,”季玄已然迈过他,向他招手,“不差这一两个时辰。殿下那儿,我回头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燕翎跟了上去。
“你叫什么?”季玄的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轻快,像振翅高飞的鹰。
燕翎想了想,回答说:“燕九。”
一路走到照雪殿。里头的草木已然败落,呈现出灰蒙蒙的基调。
二七来过照雪殿。因为谢承安偶尔来此睹物思人。
季玄绕过正殿,猫腰钻进后花园的一处角落。
几株蓝色的飞燕草开得正盛,花蕊边的流萤,星星点点。
这簇幽蓝,是照雪殿唯一的色彩。
倒映在季玄眼中,聚成亲人的模样。
“您……来这做什么?”燕翎斟酌着问。
季玄一屁股坐下来,拢了一缕飞萤在手中:“不做什么,太子殿太闷了。”
“读不完的书,写不完的策论,判不完的文书……天呐。”他晃晃悠悠,“昭明被刘大人拖住了,我出来喘口气。”
“你呢,燕九,你是哪儿的人?”
燕翎照着他的样子,坐在他一步外,答道:“白雪城。”
“喔,那可是个好地方,”季玄拂去那只萤火虫,双手撑地望着星空,“我还没去过。”
燕翎心绪复杂,却没什么话好讲。只能当一根不善言辞的木头。
夏夜闷热,季玄无声望了一会儿,忽而又问:“那你后悔吗?当暗卫。”
“在别人身后一守,便是一生。”
他此时不过十二三岁,却好似看穿了生死,轻易可以谈论“一生”。
一生有多长?燕翎现如今回望,仍觉不够呢。
他想和主子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
“不,”他答,“从不后悔。”
季玄侧目望他,看见他中倒映出星河万里。
……
燕翎跟着季玄回了太子殿,他的寝屋。
只因他问了一句:“公子,我可否……守护您?”
如此唐突冒犯之语,主子居然也欣然应允。
他熟练翻到檐上,观察小主子的一言一行。
主子跟谢昭明讨论天下走势,他不求甚解;主子习武读书、学琴棋书画、骑射六艺,他笑而望之;主子跟沈、尹,谢三人郊游、举杯对饮,他也沾得几分少年心气。
当然,也见他在规矩森严的皇宫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小事挨打受罚,见他被得势小人构陷、抨击后激烈质问。
少年季玄是潭水上一只丹顶鹤,不愿垂首,立在喧嚣里,守着心头一片澄明、一点丹心。
燕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待在暗处,看着他长大。
也不是全在暗处。
那一天夜深人静,谢昭明一夜未归,季玄守在屋子里,跪坐在地,攥着一把刀鞘,几乎哭成了泪人。
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,滚烫的泪水一串串掉下来,抽走他身上的生机。
燕翎心焦,忍不住从梁上跃下,冒昧地拢他入怀中。
“燕九,”季玄身形颤抖,声音里的轻快也消失不见,“有一天,你也会死吗……”
“为什么,为什么他不给他解药……”
“明明是我们执意要走那条路,这才中了他人的圈套,要不是十七舍命救我们,哪里还有活路?”
天啊,燕翎此生唯一一次见主子流泪,要如何保持理智?他当即想要冲出去把将他主子惹哭的人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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