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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而情爱会让聪明人变得愚笨,也会让愚顽人生出聪慧,”阿热施见状又悠悠道,“所以旁人遗不遗憾并不打紧,如何抉择,端看各人心中所想罢了。”

许久,阿热施已经抓药去了,卫时予听着这话却有些怔愣。

他一直在想阿连勒纳为何一门心思地要为他报仇,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,如今卫时予好像才明白,这大抵就是情爱让聪明人变得愚笨,以至于阿连勒纳为了他,连大景皇权都要相抗了。

只是反观他……

卫时予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。

说来自从父亲死后,卫时予似乎便一直畏缩不敢前,他陷在他的过往中独自伤神,只想着北津侯府败在他的手中,父亲在他眼前断送了性命,他罪无可恕,以至于如今卫时予都快死了,他还想着死就死罢,只要等快死的时候找个那人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待着,了却残生也就罢了。

他这般,实在是有负北津侯府历代掌家人声名的。

他看着阿热施抓药回来,嘱咐他煎药的细则,他眼中又有些犹豫。

“怎么了?”阿热施问道。

“只是觉得自己的性子也未免太过窝囊了。”卫时予轻叹了口气。

其实头几年的时候卫时予受尽折辱,也是想与宋寅拼一拼的,但他怕殃及侯府旧人,殃及泠泠,忍下了。

到后来他忍得越来越多,越来越重,便渐渐习惯了咽下所有苦楚,直到如今,阿连勒纳都在替他不甘,愿为他出力,而他仍旧在忍着龟缩不前,这样到底是可以的吗?

阿热施目光微动。“儿郎想要如何?”

“我不知道,只是……”卫时予迟疑说道,“说来上回你对我说,有个续命的法子。”

“儿郎说的是&ash;&ash;”

卫时予犹豫颔首。“我忽然想听你再说说。”

他上回问阿热施神医妙手,总有法子让他活个十年八年的,但阿热施说没那么久,只因为现下用药都是在压制卫时予体内猛药的药性,虽然能补一时亏空,叫他瞧着与常人无恙,但时间久了招致反弹,最多两年身子便撑不住了。

除非将那侵蚀脏腑的药性疏导到别处去,例如眼耳口鼻,拿身体的一部分去换更多的寿数,才能叫他活得更久。

但卫时予却不愿意。

他只当这是在折磨自己也折磨阿连勒纳,他不想多活几年还要瞎了聋了的度过,若是如此还不如好好地只活两年,然后两眼一闭与世长辞。

“如今儿郎又愿意了?”阿热施见状问道,“可是与你所思量之事有关?”

“我不知道,”卫时予闭上眼,“只是,我或许不该再这样逃避下去。”

阿热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“难得,儿郎会改变自己的心意。”

说来卫时予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,遇到事了只想自己扛,受了苦就一个人瞒下,从来不会想到去求助或者问询旁人,这好像也是第一次他试着去改变自己,走出名曰过往的囚笼。

大抵是因为有一人愿意一直为他拼杀。

恍然间,卫时予在想,从前他一直隐忍着不该对抗宋寅,是因为先太子被害,他父亲惨死,而北津侯府旧部皆被遣散,他无力抵抗。

但如今阿连勒纳身后是一整个乌兹,阿连勒纳都愿意帮他,难道,都到了将死之时,他还要再一直忍下去么?

他不知道。

……

许久,卫时予才站起身来,他沉沉吐出一口气,转身往外走去。

而阿热施施完针,看着卫时予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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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卫时予回去之后思忖许久,最终还是提笔开始写信。

说来当年先太子仁德宽厚,跟从之人无数,有不少世家与将领都忠于东宫,先太子惨死之后,宋寅暴力屠戮了不少人,从前那些的勋爵世家大多与北津侯府一样衰落,而有能力的文臣武将要么流放,要么多年戍边难以回京。

以至于如今太子旧部分散各地,心灰意冷。

但是他们中的有些人与卫时予之间偶尔也有信件联系,年少时他们曾经一同打马夜游,乘兴方归,如今病重的病重,流离的流离,也多有感慨,卫时予知晓他们心中仍是有不甘的,不甘曾经的功名利禄一场空,知交好友再难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