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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又怎么会怨恨小公子?”

江逝水沉默着,闭了闭眼睛。

一滴清泪,悬在睫上,将落未落。

夫妻二人见他难过,心下愧疚难当,赶忙抬高声调,转了话头。

“对了,叛乱之后,小公子就跟着大将军去了都城。”

“可是小公子救灾有功,朝廷论功行赏,请小公子留下做大官了?”

江逝水心头一紧,喉头也跟着哽塞起来。

他张了张口,却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。

片刻的茫然过后,天大的心虚和惭愧,如同江海浪潮一般,劈头盖脸向他砸来。

砸得他晕头转向,浑身乏力,如坠冰窟。

原来……

原来南北消息不通,原来他的丑事还没有传到淮阳。

原来淮阳百姓一直以为,他是去京城做大官了。

下一刻,三十岁的李重山大步上前,一把握住江逝水冰凉僵硬的右手。

他圈住江逝水的手腕,把他的手高高举起,神情严肃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是,江小公子在都城里是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江逝水忽然转动手腕,挥动手掌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江逝水的半边手掌,扫过男人的面庞。

指尖划过,掀起轻风,留下两三道红痕。

男人仿佛被这一巴掌定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他。

江逝水红着眼眶,毫不畏惧地望回去,胸脯起起伏伏。

“主子讲话,你一介马奴,插什么嘴?”

“你凭什么插嘴?你有什么资格插嘴?”

“你凭什么……替我说这种话?”

他咬着牙,哽咽着,一字一顿地质问:“李、重、山。”

一颗泪珠,应声而落。

落在三十岁的李重山的手背上。

男人像是被灼伤一般,猛地收回手。

他低下头,掩去眸底神色:“奴失礼了,小公子恕罪。”

这样的话,他有许多年没说过了。

现在说来,竟也十分熟练。

江逝水收回手,用衣袖擦了擦眼睛,又扬起手,作势要再赏他一耳光。

男人就立在原地,立在他面前,不动如山。

一阵风袭来,巴掌还没落下,不知内情的老翁老妪连忙劝阻。

“小公子息怒,想来他也不是有意的。”

“他怎么会不是有意的?”

江逝水动了动唇,喃喃自语。

“他就是有意的,他就是……他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他一直在欺负我……就是他……”

下一刻,男人猛地凑上前,把面庞贴在江逝水温热发颤的手心里。

江逝水胡乱一挥手,就把他重重地推开了。

“滚开!”

江逝水挽起老翁老妪的手,转身便走。

夫妻二人见他如此,直觉不对劲,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。

两个人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逝水,扶着他走进房间。

跨过门槛的瞬间,雨势变大,细细密密的雨点,如同撒豆一般,噼里啪啦地砸下来。

三十岁的李重山站在雨里,仍旧怔愣地望着江逝水离去的背影。

十八岁的李重山大步上前,路过他身边的时候,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。

“废物。”

“小公子,我来……”

他跟上去,才刚喊了一声,就被江逝水骂出去了。

“你也滚。”

“是……遵命。”

*

雨势渐大,不见停歇。

江逝水褪下湿了又干的纱衣,接过老翁老妪送来的衣裳。

衣裳很新,也很干净。

看颜色和料子,不是老翁这个年纪的人会穿的。

应当是他们故去的儿子,留下的新衣裳。

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,江逝水也不介意,道了声谢,就接过来换上了。

换好衣裳,天色也不早了。